《中国民政》对话市民政局副局长颜钱香：“县级直管”带来敬老院发展的春天
乡镇敬老院如何在实现兜底保障的基础上，提高养老服务水平，让农村老年人享有更加幸福的晚年？这是农村养老服务体系建设、公办养老机构高质量发展要解决的问题。2023年底，江西省吉安市进行了一场创新改革，13个县（市、区）的乡镇（街道）敬老院全部改为县级民政部门直管。“通过推行‘县级直管’，理顺管理体制，公办养老机构迎来了发展的春天。吉安的公办养老院入住率52.46%，其中区域性中心敬老院入住率75%以上。”吉安市民政局副局长颜钱香说。
中国民政：请您介绍下吉安市老龄化情况及特点。
颜钱香：截至2023年底，吉安市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为87.52万人，占常住人口的19.96%，其中，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为62.55万人，占常住人口的14.26%，达到中度老龄化程度。预计到2025年，全市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突破90万，养老床位需求量为2.97万张，需新增1.36万张。养老床位总量不足的同时，农村公办养老机构的床位空置率却较高。
中国民政：空置率较高原因在哪？
颜钱香：改革前，乡镇（街道）敬老院由乡镇管理，大多是退下来的村干部转任院长，他们普遍重管理、轻服务，导致护理服务水平难以适应今天的要求。同时，敬老院新建、改扩建项目由乡镇实施，标准不一，可能不符合养老设施相关要求。有的敬老院选址偏僻，建得很好，但周边没有配套的公共服务设施，老年人不愿意入住；有的敬老院适老性能差，存在卫生间门太窄、楼梯台阶太高等细节问题。服务质量、设施条件不理想，是入住率低的重要原因。除了入住率低，敬老院还存在风险隐患多、人才留不住等问题。究其原因，在于管理体制不顺、统筹规划缺乏。所以，我们对公办养老机构全面推行“县级直管”。
中国民政：推行“县级直管”后，您之前提到的问题如何一一破解？
颜钱香：敬老院风险隐患主要有3个方面，即基础设施、财务管理、服务质量。“县级直管”以后，各敬老院转为县级养老服务中心分支机构，实施统一管理，这些风险隐患陆续得以破解。在基础设施方面，县级民政部门根据敬老院的实际情况，统一向上争取建设改造资金；在建设时，全市统一建设标准，推进适老化改造提升工程、消防设施安全达标工程，有效改善敬老院基础设施，消除环境、建筑、消防等安全隐患。目前，吉州区、青原区、永新县、峡江县、新干县等实现敬老院改造提升全覆盖，敬老院面貌焕然一新。在财务管理方面，各县（市、区）按照每年5万元至12万元的标准将敬老院运转经费纳入县级财政；县级民政部门设立敬老院财务核算中心，按照集中管理、分户核算，对敬老院的财务实行统一核算和监督；发改部门按照“成本+普惠”原则，核定敬老院收住社会老人的收费标准，实行收支两条线，纳入财政专户管理，消除养老机构财务管理风险。在服务质量方面，严格落实敬老院服务标准，按要求配备专业养老护理人员，有效降低护理风险；在县级福利院开辟失智照护楼或照护单元，推进失智照护、失能护理示范机构建设。全市有护理型床位9300余张，占比58.9%；特困失能人员2324人享受县级集中照护，占全部特困失能人员的83.57%。同时，大力推行敬老院星级创建工作，全市共有102家乡镇公办养老机构被评定为一、二级，占比60%以上；11家县级公办养老机构被评定为二、三级，占比91.7%。
中国民政：接下来，如何提高入住率？
颜钱香：乡镇敬老院实现了“县级直管”以后，县级民政部门将2至3个毗邻乡镇（街道）组成一个协作区域，从中选择1所设施条件较好、床位规模较大、交通便利的敬老院，打造为区域性中心敬老院，以优化资源配置破解入住率较低难题。如，遂川县率先将26家公办养老机构整合为11家，构建“1+1+9”公办养老机构布局，即1个县级福利中心、1个城关镇养老服务中心、9个乡镇区域性养老服务中心，入住率由52%提升到75%，年节约财政投入200余万元。其他县（市、区）均按不低于50%比例启动区域整合，全市211家乡镇敬老院计划整合至109家，截至今年9月底已整合83家，年底前将再整合26家。开展“县级直管”、推进机构整合，最终目的就是让老年人满意。所以，有一点非常重要，老年人一定是自主自愿入住的。机构整合时，我们上门入户，解释公办养老机构区域整合的重要意义，在尊重他们意愿前提下，就近就便做好安置工作。完成整合的区域性中心敬老院，开展欢迎会、团圆饭等融合活动，帮助迁入的老年人融入新环境。随着乡镇敬老院基础设施和服务水平的大幅提升，更多社会老人选择入住。
中国民政：养老服务人员收入待遇低、人员流动大，如何让服务人员特别是人才留下来？
颜钱香：有个成语叫“能者多劳”，我们倡导“能者多得”，通过建立健全公办养老机构人才激励制度，让他们在待遇上有甜头、事业上有奔头、服务上有劲头。我们以县为单位，对所有敬老院事业编制重新核定，统筹使用；出现空缺的，按规定纳入事业单位公开招聘，人员列入正式事业编制，不再实行“定编定岗不定人”。吉水县就公开招考5名事业编制人员，充实敬老院管理人才队伍。编制毕竟是有限的，如何让更多的工作人员动起来？我们实行薪酬制度改革，落实人才激励政策。鼓励支持公办养老机构在做好兜底保障的前提下，收住社会老人以及大力发展庭院经济，相应提高工作人员工资待遇。如，新干县桃溪敬老院通过提升服务水平，发动镇村干部宣传动员，入院老人由12人增加到29人，工作人员每月增收400元。同时，落实人才激励政策。养老机构从业2年以上人员，获得养老护理员证书、社会工作者职业资格证书，按等级给予最高5000元的一次性奖励。万安县将业绩考核结果作为职务调整、绩效奖励、评优评先的重要依据，3名院长异地交流、2名会计获重用、1名院长被降职。
中国民政：谈谈吉安推进敬老院“县级直管”的经验。
颜钱香：“县级直管”关系体制机制，涉及人财物，牵扯面较广，推进起来肯定会遇到难题。就吉安的实践来说，我们有3点体会。一是积极争取市委、市政府重视，将公办养老机构改革列入“揭榜破难题争当吉先锋”改革攻坚项目，将“县级直管”纳入主题教育重点督办事项，由市领导领衔推进。二是因地制宜，每个县（市、区）情况不同、推进难度不同，工作进度也不同，不能“一刀切”。三是市级民政部门要把握好改革大方向，同时增强工作主动性。为增加敬老院运转经费，我们做了大量工作，有的县（区）单个敬老院年运转经费从三五万元提高到10万元。
中国民政：如何做好养老工作，谈谈您的体会。
颜钱香：民政部门肩负着提供养老服务和保障老年人权益的职责，但仅靠民政一家的力量是做不好养老的，我们要把握改革发展机遇，服务于养老事业高质量发展这一目标。作为全国“一老一小”试点城市，吉安将“一老一小”服务提升行动纳入全市“锚定‘三区’战略，打好‘十大攻坚战’”项目，市民政局是牵头单位。我们把握住这一机遇做了一些事，如，在城市社区打造“15分钟养老服务圈”、在农村推进“一老一小”幸福院建设。乘医药卫生体制改革东风，我们探索养老机构内设医疗机构、基层医疗机构转型老年康复医院、设置家庭病房，大力发展医养康养产业；全力做好养老服务人才定向培养“后半篇文章”，不断壮大养老服务专业队伍，让养老服务事业薪火相传、后继有人。